探索最自由的边界,担负最厚重的历史。我们的学习过程从不为空洞的分数、从不为僵硬的“拥有”,而永远向着人类认知的界域之外、向着人之为人存在的充实、向着在这个变革的时代的醒觉。
为此,我们追问过往,从时代与民族中获得启迪;对未知发问,收获认知带来的纯粹激情。本次期末庆典,我们将呈现这些思考的一瞥。

论青年
——海粟

现代社会,青年总是让人感觉最复杂的一群人。他们仿佛拥有无尽的活力和激情,积极投身在各种社会活动、文化活动乃至任何其他活动中,这往往给大众矛盾的情绪。一方面,青年普遍代表了社会发展中最前沿的力量,其思维和认识总是最“新”,最不保守,最激进和带有创造力的。另一方面,他们却也都较为理想主义,脑中时常徘徊着对事物简化的幻想,有时难以看到事情的全貌。更糟糕的是,青年激情的力量有时会演变为激进的实际行动,造成现实意义上的损害。

这种认识的矛盾在历史上多场学生运动中达到了巅峰,比如民国时期的三一八事件。事件的起因是日本集合八国公使根据清朝时的条约要求执政府军撤除某关键海口的海防,当段祺瑞政府正在考虑,学生群体内部已经民情激愤,纷纷认为新政权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清朝时期的不平等条约限制国家主权,于是在天安门集会,并且尝试前往段祺瑞政府门前请愿。然而就在请愿当中,段祺瑞政府防卫军开枪,血腥的屠杀了几十名学生,并且打伤了另外的好几百名。

事件当然惨绝人寰,一经发生迅速发酵,学生运动中学生的英勇也往往被后人传颂。然而,血腥的事实往往盖过了最初的动机,当我们审视这场浩浩荡荡的游行的起因,青年的激进和简单化事物的特性仍然有所体现。国民军并非十恶不赦、卖国求荣的汉奸。正是带领国民军的冯玉祥击退日本战舰,这才让日本召集八国公使。但当时执政政府确实兵力亏空,难以真正和八国对抗。所以,执政府如果退让,问题的根源恐怕也不在政府不想卫国,而是中国混乱和残破的局面让政府无力卫国。可是游行的青年却有将事实上无力所造成的困局简单化理解为道义层面的嫌疑,举着国家主权的大旗、要求政府坚决抵抗不平等条约,却似乎并没有看到政府做出决定背后的苦衷。

基于此,部分评论家和文学家将此事定义为了有心人煽动学生导致的悲剧。他们认为,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引导思维较为单纯的学生作乱,这些人才是罪大恶极。而学生则不过棋子,在悲剧下被人利用而牺牲。进一步的,一个结论似乎也招之即来;学生是莽撞而想事情不全面的冲动群体,学生的运动应该被抵制。
可这样说,显然避重就轻,这样做,则无异于在很大层面上断送了社会的活力与进步的根源。

首先,将三一八事件的悲剧归结为学生的莽撞和别有用心者的煽动显然完全无法立论。因为学生无论持有怎样的观点,都仍在游行的合理范围之内。并没有证据表明游行已经演变成暴动和武装冲突。既然仍在游行的合理范围之内,又怎么能说导致游行的群众组织者或者学生是因其自己的原因,一手让年轻人的鲜血喷溅于政府门前?谁能够料到政府会采用这样骇人听闻的手段对付一群因为热爱国家而来请愿的青年?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无疑,悲剧纯粹是政府军自身恶行的结果。

但我们仍然不能忽视学生运动确实存在的不全面性和理想性,关键的问题是,是否仅因为学生运动的不全面性和理想性,便压抑和杜绝它呢?学生的理想主义和激情,有无可能正是这个社会持续运转的关键力量呢?在社会当中,当人越长越大,也就越来越现实。曾经的梦想,曾经的志愿,曾经的对世界的热烈都往往在社会的日复一日的生活当中被磨平,成年人和中年人罕有愿意放下一切,去为某个遥遥无期的理想和宏愿奋斗的。然而青年不一样,青年的涉世未深既是他们的劣势,同时也是他们无与伦比的优势。这种面对世界的单纯能让他们爆发出难以企及的力量,只为那甚至令人难以理解的目标。可以甘心面临一切风险,只为让自己内心中的理想得以呈现,他们无疑是真正的猛士。
因此,青年通过斗争和呐喊总能带给社会新鲜的血液和震颤的灵魂,这血和灵魂未必全然有益,却能让社会不至于陷入甘于现状者的沉沦。三一八事件里学生对主权的呐喊,或许未必视角全面,可只有这种呐喊才能让社会人人相信主权的意义。而在更多的场景里,如果没有这样一群青年革命者,那些我们称之为崇高的事业或许从根基上就是虚妄的。世界各地,古往今来的更多学生运动或许总带有破坏的力量,但只要这种运动没有化为暴行和非理性的失心,他们仍然起到了让人们意识到某种程度上的理想主义仍然存在的效果,他们仍然让时代被最进步和开放的人所推动,这对于一个社会持续向前,对于一个社会仍然拥有活力,仍然伸展,仍然拥有信仰与信念,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啊!
所以,我们可以说学生群体与青年群体很多是理想主义者,甚至是破坏者。但他们也是最最需要保护和肯定的理想主义者和破坏者,最最需要社会无条件的爱和包容的人们,因为他们就是民族的希望,就是国家所以拥有未来的根本,引导学生以正确的方式表达,以合理的方式活动,当然必不可少。然而如果这群激情和创造的力量始终被压抑和曲解,抨击和斥责,这的确是一个社会的遗憾。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社会巨变下的个体选择
——佳韵

20世纪上半叶的中国经历了剧烈的社会动荡和历史巨变。从清末的封建崩溃,到辛亥革命、军阀混战,再到抗日战争与解放前夕,个人命运如浮萍般随时代激流起伏。在此乱世之中,每一个平凡人物都面临道德与信仰的抉择:是随波逐流、陷于道德沉沦,抑或坚守内心、进行精神抗争?鲁迅的《阿Q正传》、沈从文的《边城》和老舍的《茶馆》就描绘了三个在社会巨变中的小人物形象及他们截然不同的人生选择。

首先我们说说阿Q。《阿Q正传》中呈现出的辛亥革命前后的中国乡村社会,给我的关键词是:压迫与麻木。而阿Q是其中最为戏剧化的集大成者。在未庄,所有比阿Q强的人(赵太爷、假洋鬼子等)都可以随意羞辱他;压迫是普遍存在的,麻木也是。可是悲惨的压迫并没有使阿Q对周围世界充满恐惧,他用‘精神胜利法’麻醉自己,使自己可以继续快活地活着;而一旦面对比自己弱小的对象,阿Q凭借着精神胜利法建立起的自信心再去欺负他们(小尼姑之类)。以此,阿Q实现了从形而上到形而下的自我价值建设,几乎实现了完美的闭环——当然是非常畸形的。

阿Q面临的社会巨变是什么?文中说的很明确了,是辛亥革命。而阿Q的选择又是什么?参加革命,因为阿Q认为这会让未庄人恐惧。他没有自我,他从始至终都是按照那套社会上普遍横行的,迂腐扭曲的逻辑行事,并且在周围人反应态度的裹挟之下,不明不白地投奔革命。而革命从来没有实质上改变他的生活,社会巨变只是加速了这群旧社会的、盲目无知麻木残忍的人的死亡,这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其次是翠翠。翠翠生活在这样一个无忧无虑的桃花源,她本性善良纯净,“从不想到残忍事情,从不发愁,从不动气” 。而后来发生的巨变——爱情中的两难抉择、误会,以及祖父的离世,都是翠翠难以应对的。但她并未选择逃避现实,而是用近乎宗教般的虔诚去守候希望。某种程度上,翠翠的选择是一种消极的反抗:对命运的不公不甘屈服,却除了坚持信念别无他法;不过她生命底色中淳朴的善良也不会让她走向堕落。
她既没有像阿Q那样自欺欺人,麻木至死;更没有如某些激进者般试图对抗。在最后翠翠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不黑不白的中间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的信念体系几乎完全建立在传统伦理和朴素情感之上,如孝顺、贞洁、守信等。翠翠虽有自我意识的萌芽(对爱情有自己的选择),但总体较弱。她的善良更多是一种本能的道德直觉而非理性选择,因此她在重大变故前表现出的是习惯性的坚忍和内心的祈愿,而非主动出击改变环境的决断力。

阿Q的选择是自我意识的沦丧之下,彻底悲剧性的选择,而翠翠则有一定自我意识,但是仍不够健全,这使她滞留在被动的等待。那么王利发呢?他不像刘麻子那样败坏,在内心深处认同善良本分的做人原则,对社会现实有着悲凉又清醒的认知;但是这种洞察长期让位于求生的渴望,他没有勇气做出彻底的改变,无论怎样,他都不温不火地经营着小茶馆,左右逢源、委曲求全,无法放弃尼采所说那种的“可怜的惬意”。直到发现自己一生没有大善也没有大恶,做了一辈子顺民,到头来一切经营计算全落空了,拥有那种“惬意”的希望彻底破灭。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他终于彻底明白一个顺民在黑暗统治下只能任人宰割,于是,他选择了自杀,以死明志,向这个社会表达了最悲愤绝望的控诉,而这也是他自我意识彰显的光辉时刻。王利发的选择相较于翠翠和阿Q,显然更加决绝与悲怆。他以殉道式的姿态完成了一次道义上的承担:用牺牲自己来揭示旧社会的罪恶。这是被动的承担,但却振聋发聩地为千千万万默默忍受的“小人物”发出了声音。

可是,王利发至死才明白,面对这个时代究竟应当如何活。可于个体生命而言,这也只能算是一种消极的回应吧。所以,在社会巨变下个体究竟应当如何选择?从阿Q、翠翠和王利发的身上,我们看见了自我意识的三种形态:泯灭、萌芽和迟来的爆发——所以不难发现,选择的关键在于自我意识之觉醒。这里的自我意识指什么?是个体在社会洪流中对自身处境的清晰认知、内在价值的坚持,以及作出独立决断的能力。这不禁让我联想到陈寅恪先生所认为当时中国文化之出路——至于社会维度先在此不谈,但对个体生命的要求,就是他在评价王国维所说的“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但这难道只是在救赎他的时代吗?虽然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那么独特,所置身在的具体境遇又是如此迥异,我们确实无法给出个一通百通的解决路径。面对当下这个时代巨变:人工智能等多种危险又迷人的科学技术的高歌猛进,全球化退潮,信息形态的巨变,社会关系的重塑,宏大叙事的消解,我的选择背后的考量与那个时代一定有着本质区别。但什么是能穿越时空的,成为历史中人们面对环境的洪水猛兽时可共同坚守的信念呢?——对主体之自由的展开,这是我们去应对万变的最根本依凭。不是以人为手段去搭建抽象的自由,而是将人作为重心,追求自身主体性可能性最大空间的发挥。这,就是陈寅恪先生所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横贯古今的回响,也是我们面对一切未知时,最坚实的锚点。


我的超越之旅
——师魁

人类社会的文明与秩序在将尽万年的演绎中,除了指点江山的政客与散落民间的黎庶苍生,还存在着一群做“地下管道”工作的人~伟大的先贤哲人。“管道”内部,分布着并非触目却决定着人类社会体制与底层运行秩序的根本理念载体。载体决定管道上层构筑,决定人的价值,决定世界之命运。外部的问题,都可以溯源到“管道”。如底层出现问题,地上世界的局势冲突、个体矛盾等便会一一展现。那么,先贤是如何在个体性超越的层面上“维护管道”的?

中华文明的奠基者之一~夫子,所创建的儒家,是先秦时期的代表性学派。儒为士族阶层指明了多种修炼之路,不乏孟子所说的“美大圣神”,以及孔子所说的“士君贤圣”。两者都是由“有志之士”通往“圣人”的途径,在路径上通过内修独善其身,通过外达成人成世,朝向“和”与“大同”。另一方面,夫子也提倡“家国天下”,也就是“修齐治平”,要对外在环境进行尽己所能的改良、改善,营造盛世。内修和外达是不可分的,每个人都要在朝向“仁”的过程中内外兼修,以切身的行动展现感悟,以身正道。那么,儒家体制是否存在问题呢?自从周朝脱离奴隶制社会以来,将近两千多年的华夏历史都是在封建制度中度过。我们不否认其价值,这是人类社会进步的必经之路。但关键在于,由儒家所开发的道统理论似乎很难以与政治融合。尽管存在圣君贤相的局面,政统也无法做到接近道统,从而让历史的车轮一次又一次碾过脆弱的王朝。另外,君王在帝制中独享权力,要做到个体贤德,谈何容易?而如果将道统礼教作为制度出现,又会让道统在僵化的教条中消失,约束自由。但,人的肉身如此沉重,又谈何容易做到“从心所欲,不逾矩”呢?其实,儒家向来对人的要求都是严格的。千人千样,只有极少数人做到了“士君贤圣家国天下”,荣获了真正属于人的自由。这部分的缺失,仍然需要新儒家的开创。

第二位,源自西方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模型~来自《理想国》的“洞穴隐喻”。解析模型,其实主要分为两部分,洞内的现象世界和洞外的理型世界。现象世界是我们生活中能够直接看到、捕捉到的,但同样是最不可靠的。经由感官的过滤,根本不足以揭露世界的真理。反之,幻像、枷锁、桎梏、木讷,处处都是。所以,柏拉图认为需要通过理性的力量,来通达洞外,见到真正的世界(也就是“觉醒”)。这类型人,通常称作哲学王。在柏拉图看来,一所城邦就需要觉醒的哲学王来治理。但此体系同样存在的问题。在柏拉图的架构中,城邦存在四种人,奴隶(不算人,战争附带品)、自由民(普通人)、城邦守卫者(有权)以及哲学王。而哲学王一般都是由天赋极高的人,又或是贵族去担当的。这一点有无忽略人的可能性呢?另一方面,洞察一切的哲学王也并非全能,在察觉两世差距时,能确保交互的过程中不出现冲突、思想矛盾与利益诱惑吗?哲学王的倒下,可能并非意外。一身价值无处可去。这不仅是讲究治理策略的问题,这在于当我们跨越维度成长时,很难去认同过去的现象世界。然而,现象世界却是我们每一个人最原初、最直接能够接触的范畴,否认此世相当于否认自身。相反,近代哲人尼采认为我们要认同此世属于人的欲望、私心、习性与现实性。做到不二分,方能真正的超越。

第三位,出自18世纪德国哲学家康德。他认为人要实现超越,少不了从自然走向自由的过程。自然,指的就是柏拉图所说的现象世界,充满天生直观的感性与浪漫。于人而言,自然无法撑起人的重量与价值,我们要依靠人的可能性为自身提供意义,走向人之为人的自由。方法,就是依靠康德所说的三大理性批判,包括纯粹理性批判,实践理性批判,和判断力批判。这三者最本质的目的分别对应西方世界中的形容标准“真善美”。通过批判性思考,去洞察平日难见的世界,认识真相,使自我意志得到丰满,荣获幸福,完成“自由心”到“至善”的转变。那么康德哲学存在问题吗?对于一位提倡理性的哲人,最后,仍然认为“此世的不足必将在下一世体现,因为灵魂不变”。显然,他仍然没有摒弃西方的宗教传统,让其作为重要因素出现在自己的哲学体系内。18世纪下,宗教仍然是西方文化中不可忽略的因素。对于中国人而言这显然荒谬,人生精彩难道不是为了体现此世的存在吗?但西方存在特殊背景,康德仍然将上帝放在了一个“保底”的位置。

第四位,源自近代哲人~尼采。他的哲学体系里存在四种境界,分别是末人、骆驼、狮子、婴孩。末人其实就是海德格尔所说的“常人”,意味着没有觉醒,活在平庸当中,是一所社会最底层的角色,充满奴性。第二层的骆驼代表“我应该”,也就是人的意识“自愿承担”。在第一阶段历经漫长的虚无与洗礼后,人的个体意识正在不断苏醒。但“承担”仍然具备浓厚的被动意识,本心仍旧在沉睡。第三阶段是狮子所代表的“我要”,也就是人的意识“重估一切评价标准”。此后的思考会围绕社会体制与文化体系展开,辩思过往、当下以及未来的朝向。不仅是生命的拓宽,也具备了更多的自我思考与抉择。第四阶段是由人类婴孩代表的“我是”,也就是“因创造而感到快乐”的“超人”。“是”一字,蕴含能量,此刻不仅是一种肯定,更有着独属于人的骄傲和力量。到此,我们才做到真正主宰自我生命的地步。那么尼采存在问题吗?他所提倡的“重估一切价值”是否过于富有冒险精神?把一座高楼,乃至是不留混凝土和钢筋一样的拆卸,甚至不留地基,推翻已有的价值体系,对于日后再筑有非常大的挑战性。当然,这也告诉了我们尼采的态度:做人不能没有价值。人绝不能与野兽为伍,而是要具备举世风范的创造性,积极推翻旧体制,让自己不断走在时代前沿。正如如乔布斯所说的“Stay hungry,Stay foolish”,如泰戈尔所说的“人就如一个不断倒空的杯子”,人只有留下可被填满、挑战的空间,我们才能持续走在“超人”之路上。可见,尼采并非真的要缔造新的价值体系,而是提倡“重估”的过程与重要性。喜欢破坏,不是喜欢破坏本身,而是喜欢因何而破坏,以及破坏之后的再创辉煌。这也是尼采留给后人的思考。

四位先贤对人超越性的思考,无一不凸显了各具特色的哲思和智慧。尽管文化体制不同,但每一位哲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向永恒、真理。
于我们而言,这些思考其实并不遥远,许多实践都能从当下、眼前开始。例如我面对交际带来的焦灼,以及戏剧带来的压力时,时常会陷入无常的纠结与彷徨中。可这时,尼采会告诉我:你所做的事,究竟是“我应该”还是“我要”?我是否还能更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抉择与声音?当我觉察到社会的不足与矛盾,而陷入沉思时,夫子会告诉我:暂且不能“修齐治平”的你,如果无法立刻改变世界,那么能否先向“君”靠近,成为一个正直清明的人,从而阶段性接近实然问题呢?当各位面对班级民主性自治的诸多难题时,是像儒家那样在纷争中坚持“仁”的底线?像柏拉图那样去思考什么是真正的正义与秩序?还是像尼采所说,勇敢地质疑现有的规则与惯性,力求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游戏”?
所以,生命的高度从不局限于生命特性的迥异,而是取决于我们的心。愿我们既不盲从现象,也不逃避苦难,在一次次自我重估中,成为“完人”!、
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从科学哲学角度,看待人类对物质的认识
——丹洋

大家好,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化学理论发展过程中,原子结构模型与分子空间结构确定之间的联系,并通过哲学视角探讨其背后的意义与启示,最后借助不同种类晶体的宏观性质差异具体说明这一理论的应用。
自古以来,人类一直对物质的本质充满好奇。古希腊哲学家德谟克利特曾提出“原子论”,认为万物都是由不可分割的微小颗粒组成。尽管这个假设在当时无法被证实,却开启了人类对于微观世界探索的漫长道路。

近代化学的真正突破,则始于19世纪初道尔顿原子学说的诞生。道尔顿通过严格的实验定量分析,发现在化学反应中物质既不会被创造,也不会被毁灭,它们只是重新组合,遵循质量守恒。这就提示他可能存在一个构成物质的最小微粒,不同物质只不过是由不同数量的微粒以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这个化学反应最小单位的观点就是“原子”。此时,化学从纯粹的哲学观念转变为一门严谨的科学。
然而,原子模型的发展还没有停止。19世纪末,汤姆逊通过阴极射线实验提出了著名的“葡萄干布丁模型”,首次将原子描述为内部带正电荷的连续物质中散布着负电荷的电子。这一模型虽然后来被证明存在局限性,但却进一步推动了科学界对原子结构的深入思考。
随后的转折点发生在20世纪初的卢瑟福实验。通过著名的α粒子散射实验,卢瑟福颠覆性地提出了原子核模型,将原子视为中心拥有极小但质量集中的核,而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这一突破更进一步将人类认识微观粒子的方式转向了实验科学,通过严谨的实验结果反推其过程,并且得到新的临时性共识,这就是科学理论不断发展路上必然经历的推翻与再推翻。然而,卢瑟福模型本身也面临着巨大的理论困境:经典电磁理论预言电子绕核旋转应释放电磁辐射并迅速落入核内,导致原子结构不稳定。困境的出现迫使科学家必须重新思考物质的基本性质。

这一关键的转折由玻尔模型所完成。玻尔大胆引入量子假设,提出电子只能在特定轨道上运动,能量呈现量子化。波尔的模型可以准确解释和预测氢原子发射和吸收光谱的波长。但是仍然存在局限性,因为他无法解释多电子原子的结构,并且并没有系统性的解释能级跃迁的本质。但是,自此之后这种“不连续”、“量子化”的特性已经逐渐渗透进化学与物理学的核心。
如果说波尔提出的理论是半经典、半量子的,那么在20世纪20年代由薛定谔、海森堡等人提出的就是纯粹的量子力学。它极大地挑战了传统哲学中以“决定论”为基础的世界观。因为根据量子力学的阐释,光在未被观测到的时候呈现随机波动的形式,一旦被观测到就呈现出确定的粒子特性,这就是不确定性原理,即不能同时精确知道粒子的位置与动量,彻底终结了“电子轨道”的幻想。转而采用“电子云”的概念。我们在一定时间内捕获任意时刻电子的位置,最终以电子的概率分布描述其行为。这种不确定性与确定性的叠加状态极大程度的改变了人们传统的世界观,也极大地拓展了人们对物质世界的理解。这不是对前有理论的修订,而是开启了一个新的纪元,颠覆了科学过去的世界观。
薛定谔方程的提出,使得化学家们首次拥有了一种可以准确预测分子空间结构的方法,此后,化学家们可以利用量子化学方法确定分子结构,理解化学键本质。这一过程中的重要一步便是20世纪20年代后期,海特勒与伦敦提出的共价键模型。他们用量子力学解释了氢分子的稳定性,首次实现了从理论上对化学键的明确描述。

随后的VSEPR理论和杂化轨道理论,则进一步完善了分子空间结构的描述。通过明确电子对间的互斥效应,化学家们能够预测分子的具体几何形状,如甲烷的四面体结构、水分子的弯曲结构。这种结构理论使人们能够更好地理解和预测分子性质,更深入地推动了科学哲学中“结构与功能”、“微观与宏观”的统一。

在实际应用中,不同种类的晶体结构便生动体现了上述理论综合的成果。例如,共价晶体,如钻石和石英的高熔沸点与硬度,来源于原子间强烈的共价键,电子云的共享使晶体结构极为稳定。而分子晶体(如干冰、碘)的熔沸点较低,正因为分子之间以较弱的范德华力结合,其空间结构不如共价晶体紧密。这也直观地体现了微观结构对宏观物质性质的决定性作用。而离子晶体,如氯化钠由于阴阳离子通过静电吸引紧密排列,形成高度有序的晶格结构,表现出脆性和高熔点;金属晶体,如铁和铜的电子离域性与金属键,使它们具有延展性和导电性。

通过对原子结构和分子空间结构的历史梳理,我们清晰地看到了科学与哲学观念之间辩证统一的关系。这种认识论上的不断深化,正是化学学科的魅力所在。人类对微观世界的探索,推动了科学与哲学观念的进步,深刻影响着我们认识物质的方式。从古希腊的哲学猜想,到现代科学的严谨实验和理论建构,人类不断从宏观走向微观,通过模型和理论解释身边的世界。这种不断深入的认识过程,使我们逐步揭示了物质结构的本质和规律,展现了人类智慧对于世界理解能力的不断拓展与深化。正如哲学家卡尔·波普尔所言:“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并非绝对确定,而是不断靠近真理。”

谢谢大家,我的分享到此结束

世界观的转变:从机械决定论到复杂系统论
——颂尧

每年二月,美国加州的天空会划过一道奇特的“金色洪流”。超过200万箱、10亿只蜜蜂被精准地调度、运输,如同庞大的军团,空降到一望无际的杏仁花海中。这场堪称地球上规模最大的昆虫“大迁徙”,目的只有一个:为那些依赖昆虫授粉的杏仁树完成生命的接力。这项农业工程的壮举,也完美印证了蜜蜂对现代农业不可或缺的地位。然而,面向着铺天盖地的生命洪流,一个令人心悸的问题却悄然浮现:
如果,蜜蜂彻底消失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呢?
蜜蜂是生物中传粉效率最高且授粉覆盖面最广的生物,地球约 30-45 % 的植物的繁衍依托着蜜蜂来实现。如果蜜蜂灭绝,其中3-6 %完全依赖蜜蜂繁衍的物种将几乎灭绝,15-25 %的物种濒临灭绝,剩下的10-20 %也只能苟延残喘。这一切将导致整片地区生物规模大幅下降、物种多样性急剧降低、生态系统崩溃,最终,万籁俱寂…….
可,尽管数据显示蜜蜂对授粉植物的繁衍影响极大,但仅仅授粉植物的繁衍受阻,何以掀起如此大的生态波澜呢?
这就要回到生态系统的运行机制,在由生产者、消费者和分解者以及非生物环境共建的生态结构中,生态系统依循“能量的单向流动”与“物质的循环再生”两大核心机制实现其运行与自我维系。

试依此进行推理分析,如果蜜蜂消失,大量植物将无法受粉、无法开花结果,即无法完成其完整生命周期以维持种群的延续。由此,将触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授粉率下降→植物的结实率和种子产量锐减→依赖授粉的植物数量急剧下降→以植物为食的初级消费者数量锐减→次级消费者数量锐减,影响将持续逐级传导至食物链上端,波及二级、三级或更高级消费者,最终引发整个食物网的崩溃,进而导致生态圈的崩溃。

但,生态系统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能力,这样的级联反应何以发生?

究其根本:生态系统本身的运作主要依赖于种间互动,物种多样性便筑就了更交错繁杂的关系网络。仅就食物网而言,物种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个变量增多就导致另一个减少”那样的线性推演,而是由无数相互关联的物种共同构成的复杂网络,彼此交织、相互作用,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图,为热带雨林中以无花果树为中心的生态互作网络。一棵无花果树连系着数十种动植物,存在互利、竞争、寄生、间接影响、反馈调节等多层次互动的关系;若以每一种生物为中心构建起关系网,该生态系统的复杂性就将以指数型增长。此时,生态中微小的变化也将在多层次交错的耦合反应中无限放大。
而这样”在一个高度复杂、非线性的系统中,初始条件的微小变化也可能通过一系列层层放大的反馈机制,最终导致系统发生巨大的、不可预测的变化。“这种现象就被称为“蝴蝶效应”。
那这是不是说,巴西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引发德州的龙卷风呢?Maybe~

这看似是荒谬的因果推导,却言说着混沌系统最核心的特征——其揭示出在这样一个充满耦合与反馈的系统中,任何微小扰动都可能成为决定演化路径的关键变量。正如气象学家洛伦兹所发现的,在完全已知的、确定的、无任何随机项的天气模型方程中,仅将初始数值从 0.506127 约为0.506后,就导致几天后,模型模拟的结果较先前发生剧烈偏离。差异虽然只有 0.000127,却改变了整个系统的轨迹。
如果连一个由确定性方程构成的系统,都会展现出如此的不可预测性,那么对于真实的宇宙——这个如此庞大、耦合更深、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系统而言,这是否意味着,其潜藏着一种印刻于自身的、无法消除的混沌?
可是,如果世界本身是混沌的,那生命由是如何在无序的自然世界之中诞生?甚至演化出蜜蜂这种既具社会性、授粉专一性又具有高效信息交流系统的优质物种?

回到生命运行本身,生命皆是由基因调控的,物种的诞生与基因的改变息息相关,而基因突变则是无目的性、无方向性的——它无法预测突变后,所面临的结果究竟是跃迁至食物链的顶端还是导致种族的消亡。这一切都充满着未知,更充满着来自自然的威胁。
可在这条无尽的延续基因的旅途上,生命与环境相交织,基因突变与自然选择相共舞,创造出无数精妙绝伦的生命体,这一切是否皆为偶然呢?
回望地球上纷繁复杂的生物多样性,每一个物种的进化,似乎都在趋向最适于当下环境的形态结构;读解38亿年所编写的基因代码,ATCG的序列排布无声地诠释着宇宙法则。于混沌之中,生命试图言说出确定性;在复杂性、不确定性充斥的世界中,生命演化的路径呈现出若隐若现的规律性。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误解了生命所谓的“秩序”。它不是混沌的对立面,而恰恰是混沌法则本身最完美的体现。因为,生命在时间长河的雕塑中将逐渐浮现混沌所蕴藏的秩序,而这种秩序之所以若隐若现,则是因演化本身所具有的不可预测性,而这需要足够漫长的试错与沉淀。
混沌并不意味着无序。我们可以把混沌想象为一位技艺高超的即兴爵士钢琴家,你永远无法预测下一个音符是什么,但他的演奏却仍然和谐而优美;相应的无序就像是一只在钢琴上乱踩的猫,所发出的声音不遵循音律,只是纯粹的噪音。混沌是在确定性规则下产生的不可预测性,洛伦兹正是由一组有序方程所构建的规则,导向了混沌的结果。

这一发现的革命性在于其深刻的揭示了“决定性”“可预测性“,尽管世界存在确定性的规则,但仍然存在不可预测性。于是有人说:“二十世纪,相对论消除了关于绝对时空的幻想;量子力学打破了牛顿式测量可控的迷梦;而混沌理论则粉碎了拉普拉斯关于决定论式可预测未来的神话。”借由“蝴蝶效应”所催生的混沌理论,正式宣告了“旧时代机械决定论的终结与复杂系统论的兴起。”
世界是混沌的,所以,我们真的无法预测未来吗?
当我们所掌握的数据、信息走向无限,就能够预测充斥着混沌的、在无限时空中的宇宙。但我们自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所有当下所处的时刻都是确定的,因而我们永远都被禁锢于有限之中,于是洛伦兹说:
“未来虽由现在决定,但不能由现在被预言。”
人类其所生存的星球、其所能遥望到的世界、其感官所能洞察到的一切事物都极为有限,而关于宇宙本质的奥秘似乎还埋藏在千万年后或是更漫长的时光中……
宇宙的无限与未知尽在我们目光所及之边界,但我们却止步于此,这是一种深切的无力、也是一种难为的不甘…..但我想,与之同时,人正是在“有限与无限的对抗“中不断拓展自我认知的边界,趋近自我的无限。
而此刻,我也在与竭力试图理解这晦涩难懂的事物并尝试讲清楚它的对抗中走向自我的无限。


尼罗河水缘系统的结构性研究
——宜镁

尼罗河作为一个跨界水文单元,其本质并非单纯的地理实体,而是一个由自然地理、历史根源与社会政治构象三者相互作用构成的复杂动态系统。本研究的核心目的在于剖析该系统内部的结构性失衡。此种失衡并非源于单一事件,而是地理环境的先天禀赋差异,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通过殖民权力结构、后殖民时代的国家建构议程,被制度化并最终尖锐化的结果。本文的核心论点在于——尼罗河流域当前的水资源争端,特别是围绕埃塞俄比亚复兴大坝的冲突,是上游国家对下游长期维持的“水力霸权”的一次结构性挑战。这一挑战的根源,是发展权的政治诉求与历史形成的权利体系之间的根本性矛盾。本文致力于通过对系统内部各构成要素及其相互关系的深度挖掘,揭示尼罗河冲突的内在生成逻辑,问题的核心是——这一失衡的系统本身是如何形成与运作的。

一切水缘政治分析的逻辑起点,必然是该流域无可变更的物理地理基底。尼罗河流域的自然系统通过其内部的水文、气候与地貌特征,预先设定了一个资源分配极不均衡的权力框架。尼罗河的水量供给呈现高度的空间异质性,其绝大部分水量源自埃塞俄比亚高原的降雨,其贡献的不仅仅是流量,更是塑造下游三角洲的泥沙。与之形成决定性反差的是——下游埃及与苏丹的干旱地理,其生存完全系于这条来自境外的河流。这种水源供给的高度集中,对应着下游区域对水源的极端依赖。埃及国土绝大部分为无水沙漠,其上亿人口、农业与工业完全集中于尼罗河沿岸。其绝大部分可用水来自尼罗河,是世界上水资源对外依存度最高的国家之一。这种生存层面的绝对依赖性,与水源供给地在主权上的分离,构成了埃及国家安全中最脆弱的一环——一种深刻的“水文脆弱性”。这种脆弱性意味着,任何上游水文情势的显著变化,都可能被埃及感知为对其国家生存的直接威胁。气候与地貌系统的差异,进一步加剧了这种不对称,并塑造了上下游国家不同的资源利用范式。埃塞俄比亚高原受季风影响,降雨集中,导致青尼罗河流量具有强烈的季节性特征。而下游埃及则气候极端干旱,本地水资源再生能力几乎为零。地貌上,埃塞俄比亚高原的巨大落差蕴藏着庞大的水电潜力,这是一种以势能形式存在的水资源。相比之下,下游平原地区水资源的主要利用形式为引水灌溉,是一种以水量形式存在的资源利用模式。因此,上下游国家对水资源的核心诉求在物理形态上便存在天然差异,上游寻求利用“落差”发电,下游则需求保障“流量”灌溉。这种“地貌二分法”直接导致了水资源开发目标的不兼容。综上所述,尼罗河流域的自然地理基底,通过其水文贡献的异质性、下游生存的依赖性以及资源利用范式的内在差异性,共同塑造了一个结构性的、先天的非对称格局。地理环境并未直接决定冲突,但其极大地限制了合作的选项,并为冲突的爆发提供了最原始的物理驱动力。

地理上的非对称格局,若无特定历史进程的制度化,尚不能转变为政治上的霸权结构。在尼罗河流域,这一历史进程的主导者是大英帝国。其殖民政策是一种服务于帝国全球战略的系统性工程,其核心目标之一便是通过控制尼罗河水,来确保其在埃及和东北非的战略与经济利益。这一过程最终通过一系列不平等法律文件,将埃及的地理位置优势转化为一种制度化的、具有排他性的“水力霸权”。英国在尼罗河流域的战略利益是多重的——地缘上,控制埃及即意味着控制苏伊士运河;经济上,英国致力于将埃及和苏丹改造为其棉花原料产地。大规模棉花种植需要稳定可控的灌溉水源,这促使英国对上游任何可能改变水文情势的活动抱有极大的警惕。这种警惕最终物化为一系列旨在维护下游利益的条约。关键的制度建构分步实现。第一步是二十世纪初英国与独立的埃塞俄比亚签订的条约。在英国确立在该地区的支配地位后,为防范其他欧洲列强介入,急于用法律锁定其战略优势。条约核心水利条款规定,埃塞俄比亚承诺在未获英方同意前,不在青尼罗河上进行任何会“阻止”水流的工程。这为下游的否决权奠定了最早的法律基础。制度化进程的顶峰是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埃及与英国签订的协定。该协定彻底确立了埃及的法律霸权。其核心内容包括:量化分配,将绝大部分水量分配给埃及和苏丹,完全无视上游国家;权利否决,赋予埃及对上游工程的否决权;季节性用水保障,确保埃及在作物生长关键期的用水。该协定是在流域绝大多数国家处于殖民地地位的背景下签订的,其合法性基础并非流域共识,而是帝国权力。这一殖民遗产在后殖民时代得以延续。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独立的埃及与苏丹签订协定。其直接动因是埃及修建阿斯旺高坝需苏丹配合。作为交换,协定重新瓜分了尼罗河的全部水量。这份协议的本质是两个下游国家通过排除所有上游国家的方式,共同组建了一个“下游攻守同盟”,完美继承并强化了之前协定的排他性逻辑。通过这三份关键的历史文件,一个基于殖民权力逻辑的水权分配体系被牢固地建立起来。埃及所谓的“历史性权利”,其法律依据便源于此。这一系列条约的根本特征在于其非包容性和不平等性。其将地理上的水文不对称,成功地转译为一种法律上和政治上的等级秩序。这里我们看到了清晰的“历史路径依赖”——早期的制度安排,无论其是否公正,都将极大地限制未来的选择空间。

当我们将视线从宏观结构转向作为行为体的国家与社会时,核心问题是:水资源问题如何从一个客观的物质分配问题,转化为一个深刻嵌入国家建构与社会认同的主观政治议题?首先,水资源控制与国家形态的建构深刻地交织在一起。数千年来,对尼罗河水的集中管理和分配,一直是埃及中央集权国家形成和维持其权力的核心基础。国家通过控制水,来控制农业与经济,从而塑造了一个高度依赖中央权威的社会结构。在这种结构中,尼罗河不仅是生命之源,更是国家权力的象征。与之相对,埃塞俄比亚历史上长期是一个权力分散的帝国。其高原地形使得大规模集中灌溉难以实现。因此,复兴大壩的建设,对于现代埃塞俄比亚而言,其意义不仅在于发电,更在于其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将国家意志强加于其最重要自然资源之上的超级工程,是一个典型的现代中央集权国家建构的实践。其次,“水力民族主义”作为一种意识形态被国家精英有意识地建构和动员。在埃及,自二十世纪五十年代起,尼罗河就被塑造为民族尊严的化身。阿斯旺高坝的修建被叙述为反抗西方的史诗。这种叙事通过教育和媒体代代相传,将国家认同与对尼罗河水的绝对控制权深度绑定。在埃塞俄比亚,复兴大壩则被建构成一个与之对立的民族叙事,象征着摆脱“历史不公”,是国家“复兴”的起点。这种叙事同样起到了强大的社会动员作用——其将一个复杂的水利工程问题,简化为一个激动人心的道德故事。再者,这场围绕法律话语的斗争,背后反映了深层主权观念的冲突。埃及的话语体系,建立在“既得权利”和“历史性权利”的基础之上,核心是强调条约的神圣性。这是一种基于历史延续性的保守主义主权观。与此相对,埃塞俄比亚及上游国家的话语体系,则建立在当代国际水法的核心原则之上,如“公平合理利用”和“领土主权完整”。这是一种基于普遍性原则的革命性主权观,认为历史形成的不平等格局本身就是对主权的侵犯,必须予以纠正。这两种主权观念的冲突——在长达十余年的流域合作倡议谈判破裂的过程中暴露无遗。

上述分析均建立在水文系统相对稳定的假设之上。然而,全球气候变化与人口增长,正在从根本上挑战这一假设,颠覆既有的博弈框架。气候变化将如何通过“非稳态水文”影响系统?多数气候模型预测,东非未来的降雨模式将更加极端化,旱涝交替将更频繁剧烈。这意味着青尼罗河的径流量波动将显著增加。所有基于历史平均值的水量分配方案,其科学基础都将变得薄弱。这种水文上的“非稳态性”将极大地加剧不信任。埃及将更加恐惧未来可能出现的长期干旱,而埃塞俄比亚则更需要运营的灵活性来应对洪水。气候变化——正在将尼罗河的冲突,从一个关于已知存量分配的静态问题,转变为一个关于未知变量管理的动态危机。人口压力这一“慢变量”又是如何提升冲突的烈度的?尼罗河流域是世界上人口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人口的指数级增长,意味着对水、粮食和能源的需求将急剧膨胀。埃及目前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已远低于国际贫水线,人口增长将使其水资源缺口更加无法承受。埃塞俄比亚庞大的人口也迫使其必须加快工业化进程。人口压力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参与方都推向了对有限水资源进行更激烈争夺的境地,压缩了妥协空间。

综上所述,尼罗河水缘政治系统的核心矛盾在于——一个由地理环境决定的、先天不均衡的资源分布格局,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被殖民权力固化为一种不平等的制度安排,这种制度安排又通过后殖民时代的国家建构与社会动员,内化为相互对立的民族认同与主权观念,最终形成了一个深刻的结构性冲突。当前的三方僵局,并非简单的技术分歧,而是埃及的生存安全逻辑、埃塞俄比亚的发展主权逻辑和苏丹的机会主义平衡逻辑这三种不可兼容的逻辑,在各自国内政治议程锁定下的必然结果。气候变化与人口压力的加速,更是为这个本已失衡的系统施加了强大的外部扰动,使其从一个稳态系统,向一个高度不确定的非稳态系统演化。这使得所有基于历史经验的解决方案都面临失效的风险。理论上存在的、以“利益共享”而非“水量分配”为基础的合作模式,是打破零和博弈困境的最优路径,但其实现需要一个最基本的前提——最低限度的政治互信。然而,恰恰是系统内长达一个世纪的历史积怨、结构性权力不对称、对立的民族主义建构以及日益加剧的未来不确定性,共同摧毁了这种互信存在的基础。因此,尼罗河水缘政治系统正处在一个关键的、高度不确定的转型期。旧有的、由下游霸权主导的稳定秩序已被打破,而一个新的、所有流域国都能接受的可持续合作秩序却远未形成。系统的未来,不是一个可以被预测的终点,而是一个持续展开的、充满冲突与潜在合作的开放性过程——其最终的走向,将取决于地理的恒定约束、历史的沉重遗产、各国国内政治的演化以及未来系统性扰动变量的严峻挑战之间,一场漫长而艰难的角力。

《红楼梦》中蕴藏的情本体
——群晓

River of No Return
Jeff Healey
Well, you know you’re gonna have to steal it,
if you want your cake and eat it, too,
There is no one less believin’,
than the guy who’s been deceiving you,
You got to pay the piper,
in the end you will be so much wiser,
Got to use your best endeavor,
when you’re kissing to be clever,
‘Cause it’s a hard, hard lesson,
that you’re gonna learn,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You been burnin’ all your bridges,
like a child with forty wishes,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Well, you got your finger,
on the trigger,
it would help if you was-a bigger,
Now, it’s not easy, I know, it’s not easy,
‘Cause it’s a hard, hard lesson,
that you’re gonna learn,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Yes, you have done your share of cheatin’,
now you’re gonna have to take a beatin’,
You been acting like a sucker,
Now, you’re gonna have to suffer, yeah,
‘Cause it’s a hard, hard lesson,
that you’re gonna learn,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Say, say, say,
It’s a hard, hard, lesson,
that you’re gonna learn,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It’s a one way to go,
it’s on and on you go,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Say it again!
It’s a hard, hard lesson,
that you’re gonna learn,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Got swept out in the tide,
with no one on your side,
on the river of no return.

Categories:

Tags:

Comments are closed

豫ICP备202101922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