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江卫老师

开封市贞元学校八年级云树教室语文教师

我的演讲分四个部分：

第一，整体介绍新教育K12新语文卓越课程系统里的中学语文晨诵课程；

第二，阐述这个晨诵课程的设计的核心理念；

第三，分享这个晨诵课程的操作流程与初期成果；

第四，关于这个晨诵课程的反思。

第一部分

新教育K12新语文卓越课程系统·中学语文晨诵课程

1.课程生态位

请大家再次看一下新教育K12新语文卓越课程系统的课程树，我分享的内容处于“中华经典、理性之思”的位置。

在此之前，晨诵课程经历了儿歌童谣课程、童诗课程、农历的天空下课程、吉檀迦利课程、李杜苏课程、儒家晨诵课程等。

在K12中学语文卓越课程系统金字塔模型里，我分享的内容处于模型的浪漫阶段“晨诵诗歌读写”这里，主要内容是“青春诗歌”和“中华诗史”。

2.课程目标

我们想借助这样的晨诵课程去实现新教育K12新语文中学卓越课程系统的三维目标。

核心观念：通过儒道哲学阅读与研究，初步建构生成“中国人”之观念；建构生成语言与思维同步交互发展的观念；建构生成“我手写我心”的观念。

核心技能：能够自由阅读多数人文、科技类人类经典（中文版）；能够通过写作流畅且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观点；能够通过理性对话，与他人分享、发展观点；能够在公共场合发表演讲。

道德人格与创新思维：理解并努力践行“不欲勿施，立己达人”；能够通过阅读与写作拓展生命的未知领域。

因为晨诵诗歌文本的特殊性，需要制定符合课程实际的三维目标，以抵达最终的课程目标。我将其称之为晨诵课程的小三维目标。

“青春诗”系列——

核心观念：理解中外经典现代诗歌，领会诗中蕴含的关于青春、生命、成长、幸福等核心观念。

核心技能：掌握阅读、分析、鉴赏现代诗歌的方法和技能。

道德人格与创新思维：诗心觉醒，从诗人的视角烛照青春，呈现自己独特的青春诗语。

“中华诗史”系列——

核心观念：理解中华诗歌的内在精神脉络，理解专题诗歌/专题诗人的精神历程，领会诗歌中蕴含的关于中国人精神母题的核心观念。

核心技能：掌握阅读、分析、鉴赏中国古典诗歌的方法和技能。

道德人格与创新思维：复兴诗心，重塑中华诗歌的文脉精神，为复兴汉语诗歌而创造。

3.课程内容

新教育K12新语文卓越课程系统的中学晨诵课程内容，主要由“致青春”系列和“聆听古老的回音”系列组成。

为了实现课程系统目标，云树教室穿越了由如下诗歌文本构建的精神世界。

“致青春”系列——七年级两个学期学习了青春诗24首，八年级两个学期学习了青春诗21首；

“聆听古老的回音”系列——七年级共学习《诗经》24首，楚辞10次，乐府诗27首，汉魏晋诗歌10首，八年级上学期共学习初唐诗歌20首，盛唐诗歌（张九龄诗与孟浩然诗）24首，本学期开始盛唐诗歌王维诗的学习。

第二部分

新教育K12新语文卓越课程系统·中学晨诵课程的设计的核心理念

1.诗歌精神流变

为了清晰阐释晨诵课程的设计理念，需要首先阐释清楚我们所理解的诗歌本质与内在精神的流变，以及人与诗歌的关系。

没有一首诗是为了成为教材而作的。每一首诗的诞生都源自于诗人的精神脉动，他要歌咏、他要赞叹、他要控诉、他要哀婉、他要讽刺、他要批判……古人有语：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我们可以把这理解为中国诗歌解释学的一派。

这就是说，诗歌是为诗人的诗心而作，诗歌是诗人之诗心与时代精神互动过程中的文学创造、新语言的创造，一首首经典的诗歌，就是一个个精彩纷呈的精神世界、语言的新世界。进入这些世界，最初能丰富自己的精神，在经历过一番啃读、对话、切磋琢磨之后，这些世界就成为自己的一部分，给予自己来自遥远传承的力量。于是，读诗的人就拥有了再次复兴语言、创造语言的可能性。或许，这才是诗歌创作与诗歌阅读的本质。

当我们从这个角度领会诗歌的时候，可能就会对诗歌有了新的理解。它不再是被机械背诵的材料，不再是备考的阅读理解练习，甚至，不再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的文学沉浸，而是诗歌精神的传承与再创造、是汉语言的复兴与新生。

我们与诗歌，不再是主客对立的仰视或俯视的关系，而是因缘世界的吾心与我心的关系。当我们与诗歌遭遇的时候，它不是已经被百度或教参定义好的客观事实，准备给读诗的人以精神投喂，而是我们怀着对诗歌的敬畏、对语言的敬畏去探索一个个精神世界，收获成长的精神营养。我们需要的不是精神世界的嗟来之食，而是实现精神世界的诗意栖居。

当一首首“思无邪”的先民诗歌向我们走来的时候，它不是被遗弃在远古的文字材料，而是邀请我们进入的辉煌世界。

当《离骚》《九歌》《九章》在我们耳边响起的时候，它不是佶屈聱牙的语言诅咒，而是让我们见证那从来不曾亡去的浪漫瑰丽的宇宙。

当乐府之官外出采风，搜集、整理民间诗作的时候，它不止是盛世的欢歌、乱世的哀伤，更是汉民族精神的悲悯、纠结、挣扎与奋斗。

当魏晋的玄言诗、山水诗等惊艳汉语世界的时候，它不是缺少诗味的玄思冥想，而是诗歌语言鲜血淋漓冲破传统藩篱的伟大突围。

当初唐的文学号角吹响的时候，一批批复兴诗歌的诗人前仆后继，如潮水上涨的浪花，以诗歌湮没、诗人无名的代价，让初唐四杰与陈子昂成功登岸。

当盛唐的名家如张九龄、孟浩然、王维、高适、岑参、王昌龄、李白、杜甫等一一华丽登场，交替接棒的时候，汉语诗歌全面开花绽放，创造了一个个经典、形象、深刻、精彩的一直被模仿、尚未被超越的精神世界。

这就是汉语诗歌的精神律动，这就是中华诗史的精神传承。一代有一代的使命。诗心不死，诗歌不休。

对于中外现代诗，同样如此，亦是进入诗人用语言搭建的精神世界、进而建构青春期“诗心世界”的过程。

2.中学晨诵课程的意义

当我们对诗歌有本真性的理解后，才有可能对以诗歌文本为主的晨诵课程有更为透彻的理解。

前面说到，没有一首诗是为了成为教材而作的。那么，从晨诵课程设计的层面，将本来不是为了成为教材、而是表达情感、志向或者存在之思的诗歌文本作为学习的对象，其依据何在？为什么是这一首而不是另外一首，为什么是这些而不是另外一些？为什么是这些诗人的作品而不是另外诗人的作品？为什么是诗人的这些作品而不是另外的作品？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有唯一固定的回答。目前的课程设计表明了我们摸索出来的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径。或许未来能通向康庄大道，或许逐渐走入了死胡同，都有可能。

支持我们坚持这样的课程设计，背后的核心依据是言语和思维的关系。我们需要回答的关键问题是，作为青春期的青少年们，应该接受怎样的诗歌教育（诗歌教育不同于诗歌教学）？应该构建怎样的以诗歌语言为核心的诗心世界？

如果我刚才分享的对于诗歌本质的领会有一定的道理，那么，我们为青春期的孩子们准备的两个晨诵系列（“致青春”与“聆听古老的回音”），就不是外在于他们自身生命的客观材料、不是背诵全诗的恐怖文本，而是等待他们主动穿越、探索的指明灯，是为他们创造属于自己独特的诗心世界的通行证。

也就是说，中学晨诵的诗歌文本，不是学习的终点，不是学习的目的，而是学习的手段。

以上是从课程设计的角度阐释的，接下来我尝试从学生发展的角度阐释。

对于贞元学校的中学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从小学就跟着课程成长起来的（时间或长或短），一种是未有经历过贞元小学的语文课程而进校的（从初一进校）。两者的差异在于存在不同的智力背景，但对于人文学科而言，智力背景的差异不一定是坏事。两者相同之处在于，生理年龄均已达到青春期，他们精神成长的需求大致相同。

从中学生的角度而言，中学晨诵课程为什么是这两个系列（“致青春”与“聆听古老的回音”）？

对于这些青春期的孩子而言，尤其是没有经历过小学课程穿越的孩子们，1-4年级的晨诵已经失去了最佳互动时间。5-6年级的晨诵——李杜苏课程和儒家晨诵课程，会在中学的中华诗史课程和儒家课程里得到相应的补充。

但比补充更重要的是，整个新教育K12 中学卓越课程系统里，关于晨诵的螺旋上升的设计路径，中学晨诵要实现从小学晨诵的浪漫、感性、形象到中学晨诵的理性、思辨、创造的升级，以抵达高中晨诵的存在之诗。总之，这是一条经由诗，抵达思的道路。

因此，中学晨诵课程就要落实从诗到思的桥梁作用。这便是中学晨诵课程的意义。

3.理解诗歌的过程

相比于诗歌教学，我们更主张诗歌教育。但不管是诗歌教学，还是诗歌教育，都要通过一节节40分钟的课堂实现。

在贞元，我们对语文学科的本质的理解是读写，更具体的表述是读思写讲演。那么，我们将如何在一节课的时间内，实现让学生理解一首诗的目的？这个理解的过程是如何发生的？

如果我刚才分享的对诗歌本质的理解和对课程的理解有一定道理的话，那么，我们对诗歌语言的认知是这样的：

诗歌语言是反日常语言的，是对常规语言、沉沦语言的救赎，是传统意象的新言说，是语言内涵的新开拓。因为诗歌语言的这样的特点，导致了对于一个青春期的中学生而言，不管是阅读古典诗歌还是中外现代诗歌，都存在一定的理解难度。而恰恰在诗歌语言反常的地方，就是认知冲突最容易出现的地方。也就是说，这里是最容易突破理解的地方。

我们处理的原则便是在最容易引起认知冲突的地方设置关键性问题，引发大家的讨论、对话、辨析，以形成临时性共识，实现这个年龄段对诗歌文本的独特理解。

接下来，我尝试用具体的案例介绍晨诵课程的实际操作流程。

第三部分：执行晨诵课程的基本流程

在贞元，执行任何一个课程，都会遵循怀特海在《教育的目的》里提出的“浪漫—精确—综合”的认知规律。晨诵课程也不例外。

接下来，我以七下的一首现代诗为例，介绍晨诵的操作流程。这首诗是海子的《活在珍贵的人间》。

第一阶段：认知的浪漫阶段

课堂的第一阶段，是展示这首诗歌。

活在珍贵的人间

海子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太阳强烈

水波温柔

一层层白云覆盖着

我

踩在青草上

感到自己是彻底干净的黑土块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泥土高溅

扑打面颊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1985.1.12

接下来，是全班齐读海子的这首诗。如果有字音的朗读错误，纠正之后就再齐读一遍。如果没有字音的错误，就让男女生分别读、各小组分别读等方式小范围齐读，最后挑3-4名学生单独朗读或由学生主动朗读。

经过第一阶段的朗读，基本能实现让所有学生初步熟悉了诗歌，并对诗歌有了粗浅的理解。

第二阶段：认知的精确阶段

第二阶段，围绕诗歌设计的问题，进行集中讨论、对话和辨析。

这首诗看似语言简朴，但实际上蕴含了深刻的存在之思。如果在内容上轻易划过去，顶多被这首诗的表面感动。从教师的角度看，即使教师对诗歌文本有再独特的个人理解，也不一定深刻，不一定具有普遍性，甚至不一定正确。所以，不能用教师穿越文本的过程代替学生穿越的过程，不能用讲座的方式，将教师的结论灌输给孩子们。

关于“珍贵的人间”和“幸福”（本诗的核心观念），还需要他们自己去理解，还需要教师的引导。

因此，对于这首诗，学习的第二阶段，经过教研，针对第一节，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诗人为何认为人间珍贵？他的依据是什么？”

有同学会依据文本认为，诗中写到“太阳强烈”“水波温柔”“白云覆盖大地”等意象，初步判断诗人和自然和谐相处，因此感到人间珍贵。

如果有同学赞同这个看法，需要补充新的理由；如果有同学不赞同这个看法，就需要提出新观点和新依据。

如果没有人反对，我会主动追问一个问题：“面对相同的意象，人人都会感到人间珍贵吗？”目的是让学生初步区分人与世界（自然）的两种关系，一种是常人的对象化理解，如同刚才大家的共识；一种是诗人的与自然一体的关系，如诗人把自己当成“彻底干净的黑土快”。

如果学生能讨论到这里，就讨论到这里；如果不能讨论到这里，就暂时按照第一次讨论形成的共识，完成对诗歌第一节的初步理解：诗中我与世界的关系和谐美好，因此人间珍贵。

在这个基础上，针对第二节，我提出第二个问题是：“当‘泥土高溅、扑打面颊’的时候，你认为人间还珍贵吗？”

这时候，有的学生会基于自己的生活经验，认为这个时刻其实并不珍贵，而这类发言就极好地引发了大家的认知冲突，操作流程同上，如果同意，请补充理由；如果不同意，请提出新看法。

这时候，相比于第一节，大家对诗人的幸福观就有了深一层的理解，第一节里追问的问题也有了更清晰的理解。

至此，我会顺势提出第三个问题：“诗人为何认为‘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操作流程同上，经过讨论，大家就会明白，诗人的幸福观，是取消了对立关系的幸福观，泥土不是客观的对象物，泥土就是我，我就是泥土。“泥土高溅、扑打面颊”的时刻，是我与世界的游戏，是新型关系的幸福观，是异于常人的对象化的幸福观，惟如此，这便是珍贵的人间。所以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爱情和雨水一样幸福。

第三阶段：认知的综合阶段

至此，学习进入第三阶段。

首先补充依据，第二阶段每一次问题后形成临时性共识的时候，都有让学生带着新的理解再次朗读诗歌。

第三阶段首先是带着综合性的理解再次齐读诗歌。然后在课余时间完成学习后的诗歌创作：以《幸福》（题目供参考）为题，创作一首诗。

不管学生对幸福的文学表达停留在哪个阶段、哪个层次，比如呈现非对象化的幸福观，如诗人一样；或者呈现出对象化的幸福观——追寻物质层面的幸福，安享物质层面的幸福，追求精神层面的幸福，他都通过语言创作了他的精神世界。在课程的三维目标上，初步实现了对核心观念——“幸福”的新建构，在核心技能上实现了一次通过写作表达自己的情感和思想，在道德人格与创新思维上，用语言丰富了一次自己的精神世界。

接下来，请看一下云树的作品。

这些诗歌语言建构的诗心世界，就是对当下略显迷茫、对未来充满期待的青春的诗歌啊。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可以喜欢每一个日常，如第一首诗中“我们看着这喧闹的世界 与世间万物一同生长”，可以寻找理想的自我，如第二首诗强调的“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也可以呈现生命与幸福的复杂关系，比如如第三首诗中“幸福的张力 我无法度量”。

这就是我们期望的诗歌精神世界的传承与创造。也许还不理想，但我们已经走在了探索的路上。

第四部分：关于中学晨诵课程的反思

1.从课程系统角度反思

总之，中学晨诵课程的两个系列——青春诗（中外现代诗）和中华诗史，是新教育K12新语文中学卓越课程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从中学语文课程系统来看，它居于金字塔的基础层，是儒家课程和教材课程的基础；从课程树的角度看，是链接小学晨诵和高中晨诵的重要阶段，是经由诗、抵达思的绝对桥梁。

2. 从课程价值角度反思：

新教育K12新语文中学卓越课程系统的晨诵课程系统，本质上是对中学语文（母语）教育中的“诗歌教育（文学教育的一部分）是什么、怎么做”等重大问题做出了自己的回答和实践。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行而不辍，未来可期。

最后，作为贞元人，作为母语教育的从业者，我愿以“望道未见”的期盼，努力修炼对生命、对教育持续领会的教育之心，在汉语言教育的大道上，为实现生命的丰盈和教育之道的复兴奉献绵薄之力。

文字整理 | 刘江卫

编辑 | 张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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