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茹老师

开封市贞元学校五年级长风教室语文教师

孔子？何许人也？

网络上的资料这样写——

“中国古代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儒家学派创始人，大成至圣先师。”

透过这些文字，我们认识的是抽象的、已经成为圣人的孔子。

再看这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可以发现他人的优点、收弟子不看出身、坚持、善良，不被看好。

这些是五年级的孩子们在还没有进行《孔子世家》课程的时候，拥有的已有经验。通过孩子的描述，我们看到的是更“具象”的孔子。

如果说，“无意识的史料并不向人们叙述，只向人们陈列（《中国思想史》葛兆光）”，那么具备主体意识的生命和客观的知识交互的时候，一定不是机械地重复，而是带着自己的理解。

没有“没有人”的课程。

孔子不是一开始就是“圣人”，甚至最初的时候，他是“不被看好”的。

那么他是如何成为的？

我们又如何基于理解，从汹涌的历史长河中寻找“孔子”这一日渐符号化的名字背后的意义，并和孩子们一起，走进这一“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大生命？

大家请看，这是高段（六下）语文课程读写金字塔，《孔子世家》课程处于金字塔的精确偏综合阶段。

智力背景

这也意味着，课程开始之前，要有浪漫的智力背景。

在六上的寒假，为了更好地开展六下课程，基于孩子们的已有经验，我们会建议孩子们进行课程前置阅读。经过音视频、书目以及五六年级的广谱阅读，孩子们对孔子及其生活的春秋战国时代有了整体浪漫感知。

大浪漫？why？

为什么要让孩子在课程开始之前拥有浪漫的智力背景？

“孩子必须基于自己的已有经验、而不是像个空水桶一样进入课程。

只有这样，才能有课程的问题推动、对话，思维流荡，否则孩子就只能被动的被灌输。通过前有前见的补充，孩子们才能真正成为学习的主人。”

（江子校长）

精确

接下来，进入江子校长设计的《孔子世家》课程。

核心观念：孔子是如何炼成的？

大浪漫：孩子们在书籍阅读的基础上，进一步借助问题浪漫地感知孔子的生平。

精确阶段：藉由相关文本，梳理孔子人生的各个阶段，圣人何以可能？

综合阶段：生命各个阶段不同的选择，造就了怎样的孔子？于孩子们而言，夫子追寻的“复”与“兴”何以可能？

怎样的课程实施，可以“让稍纵即逝的精神之火，穿越生命，转化为真实稳定的生命形态、生活方式（江子校长）！”

具体到每一节课，以第一阶段大浪漫《礼崩乐坏，何为？》为例——

礼崩乐坏，何为？

大家请看挑战单上的最后一个问题——

（3）面对当时的乱局，如果你是“当事人”，会有何良策？

已有经验：先严刑峻法，接着温和地发展经济。

认知冲突：乱世，严刑峻法，乱上加乱！

对话：追问——严刑峻法不失为一种方式，还有没有别的可能？——会发现，孩子们的方式不出“儒道法墨”。

藉由孩子们的认知冲突，经由生生、师生对话，带出百家争鸣的大背景——在春秋战国时代，诸子百家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一礼崩乐坏的乱局。

综合阶段，应当引导孩子们继续思考“孔子和诸子百家遭遇的问题，我们是不是也同时在遭遇？”

因为，“历史是我的历史，是我们每个人的历史。我们每个人在时代的节点上如何思考？如何构建自己的因缘世界？”

只有如此，才能说“孔子的故事不是远古的故事”，是我们每个人的故事。

“当时的乱世中也出现了许多的学派，他们各有各的想法，秉持着自己的观念。（接着，这个孩子系统地介绍了儒道法墨的观念，以及各派对儒家的态度。）（最后总结）这些学派中我觉得儒家是最贴合当时时代的“良药”的，但孔子的观点也有很多人反对，因此他在鲁国无法真正的实现他的政治理想。于是孔子决定去周游列国，去寻找可以实现理想的机会。”

——节选自学生创作《擎火者》

是啊，春秋战国，礼崩乐坏的乱世！可即便在这样的处境中，孔子依然“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活出了“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由！那么，孔子何以为圣人？

接着，让我们继续藉由课程深入孔子的精神世界。

志于学

结合《孔子家谱》以及相关文段，江子校长在挑战单上设计了如下问题。

依旧拿最后的问题来举例——

5.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问：（1）“志于学”与“志于仕”有何不同？

已有经验：“志于学”，一心在学习上，用知识武装自己，再去实现仕途上的抱负；“志于仕”就是去当官，在朝廷上当个小官。

认知冲突：最后都落在了“当官”上，对二者的区别没有进行本质的揭示。

对话：追问——“志于学”的本质是什么？——“志”是心之所向，而“志于学”是内心深处有对学习的渴望，“学习”本身就是内在的动机，因此不被“外在”的目标引诱。——志于学的目的呢？——于儒家而言，他们要依据自己的理想信念做官，担荷家国天下的使命！

接着追问——“志于仕”的本质又是什么？——当官——当官的目的呢？——为了外在的功名利禄。

“志于学”与“志于仕”的区别究竟在哪里？请看孩子们怎么说——

“志于学就是发自内心的去学习，有着自己的志向，有着自己的抱负，或者是去平天下。而志于仕，他们学习就是为了当官、得到权利，或者是金钱。

而我呢？我又是为何而学习？我想我肯定不是志于仕。但我现在却也没有属于自己真正的志向，我想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去探索，才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真正想要的，或者说我真正想追寻的，到那时候我便可以撑出船去。”

——节选自学生作品《孔子早年》

最后一个问题——孔子做到“志于学”容易吗？为什么？

“我觉得当然是不容易的。首先，从孔子的起点来说，他的起点已经是低的不能再低了，但他仍然突破重重迷雾，走向了光明；再者，孔子要做出只为国家而不为任何利益的选择，也是需要毅力的；最后，孔子在周游列国途中，也不是没有当过一些官，但他依然不改志于学的目的。可以说是毫不为金钱、名利所动摇，他的心中只有平天下之志。”

——节选自学生作品《志于学——志向与选择》

在谋生如此艰难的时刻，孔子仍能“志于学”，对于当下的孩子们来说，他们的“志”在何方？

“那我呢？我为什么要学习呢？难道是为了平天下吗？难道是无目的的吗？我想都不是的，可能在最一开始，我学习确实是无目的的，或者是因为父母的期盼，因为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习，我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要学习。

但是渐渐地，我开始正面面对这个问题。

我发现学习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它可以充盈我的人生，可以让我改变观世界的方式，可以使我的眼界加深，可以使我的精神更高大更明亮；学习可以更好地实现我自己的生命价值，体现我生命的意义。此时的我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朝向，但我有一种无法说出的感觉——我知道，学习是有意义的，不是空虚的，不是轻如鸿毛的。”

——节选自学生作品《学者》

一层一层的分析，一层又一层观点的梳理，伴随着课程的层层递进，孩子们的思维碰撞出无比耀眼的火花。

观点的剖析之外，对自身切己的反问也更加动人。

属于夫子生命的火焰，正在照亮着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这是孩子们诗歌里的句子，在课程接近尾声的时候，它成为了我们诗会的主题。我想，它也成为了孩子们每一次拔节生长时的主题。

就这样，我们一起走到了夫子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自由

9.其于乡党，恂恂似不能言者。其于宗庙朝廷，辩辩言，唯谨尔。朝，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

10.入公门，鞠躬如也；趋进，翼如也。君召使傧，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状态？

已有经验：比较悠闲、自在的生活状态，无拘无束。

认知冲突：从文段中可以看出，孔子并非“无拘无束”，而是处处遵循着礼乐制度。

但孩子的回答特别有价值，他感受到了夫子的“自在”。

对话：追问——真的无拘无束吗？不是。——这种被“礼乐制度”约束对孔子而言是外在的“束缚”吗？——不是，是源自内心的持守——在孔子这里，礼乐制度是否是外在的僵化教条？——不是，夫子看到的不是礼乐制度本身，而是礼乐制度背后本应有具备的仁。

夫子内在仁心的苏醒与超越，成就了他个体道德上的大自由。

“孔子的晚年会如何？这样一个伟岸的人物，在黑暗中行走，无数次碰壁，他会怎样面对晚年呢？事实上，他没有任何的惶恐，这一点在他知天命时就已经为我们知晓。孔子的一生活在礼中，这是不可否认的。他自幼便喜礼，而在年岁的流逝中，他也逐渐对于礼乐背后的“仁”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节选自学生作品《身于矩中却如自由》

“这也就是孔子自述的最后一个阶段——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这里的不逾矩指的并不是被他人规定去做什么，而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自由。我一开始认为的自由，是如同一个快乐的小鸟一样任意地飞，可这只是在本能层面游荡，并没有什么意义。而孔子认为的自由是有限制的，这限制不是他人强加的枷锁，而是自己内心坚定的以“仁”为己任的朝向。”

——节选自学生作品《嘹亮的歌声——自由》

“孔子最终的理想虽然没有经他手实现，虽然在天下有许多人并不理解他，但是他依然在荆棘满布的前路里前行……也就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现在来到了我们。

司马迁曾说过他不能“让”，那么我们呢？我们是否能够接受这千百年来流传的使命，为天下，去努力前行着？成为擎火者，成为火种，成为新的光亮。”

——节选自学生作品《一生所向》

何为真正的自由？穿越过课程的孩子们在思考，在追问，在探寻。

综合

《孔子世家》的余音久久在孩子的生命里回荡着，我们隔着千年的时间长河，看见了川上伫立着的夫子，怎能不为之触动？

于是，孩子们开启了自己的剧本创作。当我看到孩子们在课余时间书写的剧本时，真的感慨万千。

仅仅两年啊！大多数孩子在贞元的求学时光，不过两年而已。从最初的对戏剧一无所知，到现在的，已经可以独立创作剧本；而当时的我，也不过比孩子们早来一年而已，现在居然可以站在这里和大家讲述课程。

这便是《夜灯·孔子世家》课程带给孩子、带给我，最真切的照亮。

照亮生命的火光

《孔子世家》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深深的辙痕。

六年级即将毕业的时候，我怀揣着对孔子浅薄的认知，将毕业典礼设计成了贞元学子与夫子的对话。

典礼的开始，孩子们借助戏剧，演绎着这一“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大生命！

有限的肉身终将逝去，而无限之精神奔流不息，在天地之间，回荡。

正如《左传》哀公十四年里所讲

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斋而请伐齐三。 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 “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是年，孔子已年七十一。此为孔子晚年在鲁最后发表之大政见。鲁弱齐强，孔子非不知，然若必待绝对可为之事而后为，则事之可为者稀矣。

——钱穆《孔子传》

“孔子为什么建议鲁国要伐齐？要伸张正义，要平天下。他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做不成？他当然知道。但做不做在己，成不成不完全在我，和环境密切相关。

所以孔子曾这样说——“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纵然和环境息息相关，但该做的还是要做，这叫知天命。孔子对于天命的领会，使得他的生命抵达到了大自由。

内在仁心的苏醒与层层超越，成就了夫子个体道德上的大自由，而个体道德上的大自由与政治理想，并不矛盾。（江子校长）”

“那么现在，来到了我们。

司马迁曾说过他不能“让”，那么我们呢？我们是否能够接受这千百年来流传的使命，为天下，去努力前行着？成为擎火者，成为火种，成为新的光亮。”

这是穿越过课程的孩子们关于“自由”最动人的言说。

相信种子，相信岁月。

课程的种子已然埋下，只待在岁月中生根、发芽，开花……

属于夫子生命的火光，照亮过孩子，也真切地照亮着我。

文字整理 | 杨敬茹

编辑 | 张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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